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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语言S02E05】守护石虎也要守护母语从韩国瑜「母语在家学

【语言S02E05】守护石虎也要守护母语从韩国瑜「母语在家学母语回家学?!

2018年市长选举时,韩国瑜提出了「母语回家学」的政策,他在专访里面说:

2:49开始

他的语言政策后来引起很大的讨论,支持者认为台湾应该要和国际接轨,当然要先教英文甚至是写电脑程式,更何况现在的本土语教育也没有让孩子们更会说这些语言。当然,更多反对者认为:家庭、学校教育本来就是缺一不可的;站在语言保存的情况下,本土语应该要有完整的配套教学。

在论及韩国瑜「母语回家学」政策是否正确之前,我们先来谈一个比较严肃、却又很重要的议题──为什幺语言会濒临绝种?又为什幺要去拯救这些濒临绝种的语言呢?上一季有听众朋友提问,我想就藉着这个机会来谈谈语言学的看法。

语言学界的石虎:濒临绝种的语言

第一季第零集曾经和大家介绍全世界有6,900多种不同的语言,其中有4成的人口使用的是8种常用的语言;剩下的6成,有4,000多种的语言仅被世界人口的2%所使用;其他就更不用说了,使用人口就更少。就像北极熊、猫熊、石虎等濒临绝种的动物一样,世界上一半的语言,可能到本世纪末就会灭绝。

这是危言耸听吗?世界上的语言如果统一的话,不是对人类很好吗?中文怎幺可能灭绝?应该轮不到我们吧?

如果你有这样的想法,就先不谈论中文(或被称为国语、华语),也暂且不谈论大家普遍都知道濒临绝种的原住民各族语言,我们来看看「台语」(或称「闽南语」)的语言在台湾的现状。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语言的濒危程度分成六级:安全、不安全、肯定濒危、严重濒危、极度濒危、已经消失,大家觉得「台语」会被分在哪一个级数呢?

我当初认为,台语大概只是在「不安全」的情况左右,应该不太可能会到濒危。但如果我们深入去看每个不同级数所表示的意义时,会发现台语根本没有想像中那幺安全。每个级数的意义大致如下:

安全型:该语言被所有年龄人使用;代际传承未被阻断不安全型:该语言被大多数孩子使用,但或侷限在某些场合(如:家中)肯定濒危型:该语言不再被孩子在家中作为母语学习严重濒危型:该语言被祖父母辈及以上辈分的人们使用,父母辈可能懂得该语言,但不会用它与孩子及同辈交谈极度濒危型:该语言只被祖父母辈及以上辈分的人们使用,而他们也不能流利运用该语言已经消失型:没有该语言使用者存活

虽然联合国文教组织的语言调查看起来很乐观──台语完全没被列入濒危名单,而雅美语、排湾语也只在「不安全」的情况,但这真的是一个过度乐观的调查。如果仔细看上面的定义,其实台南、高雄地区的台语已经在「不安全型」到「肯定濒危型」之间了。以我自己为例,虽然父母都会说台语,我们也会为了和阿公阿嬷沟通而略说台语,但实际上我们平常在家里的交谈都还是以国语为主。而其他地区,台语可能已经到了「严重濒危型」的情况,很多台北的同学都说:虽然阿公阿嬷会讲,但他们已经不会讲台语了。

既然在台湾相对使用者数众多的台语,在某些地区都已经到了濒危状态,客家语、其他原住民语言的传承就更危险了。这些所谓的「母语」,其实不是只有在家里就学得来的,因为更可怕的是,大家虽然都知道母语很重要,但现实情况是大部分的家里都很少使用了,如果在学校教育又不教学,母语怎幺可能复甦得起来?

所以,韩国瑜当初提出的「母语在家学」,其实是个过度理想化的状态。没有人否认在家学习母语的成效性,就像〈佩佩猪〉那集所谈的,要学习一个语言,能够接触到的环境越多当然越有效,家庭更有决定性的因素;但「母语在家学」最大的问题在:连家里都不讲母语、根本没有提供任何语言环境时,「母语在家学」怎幺可能成功呢?这样的言论,其实早在韩国瑜之前就有很多人提出,但其实他们是对于现在母语的现况一知半解,也对于语言教育没有概念。

蛤?在家干幺不讲母语?

那为什幺家庭不讲母语呢?语言为什幺会灭亡?

语言灭亡和使用人口数有很大的关係,像是大家之所以觉得台语相对安全,是因为使用人口数还是相当地大。不过,现在的使用人口数不等同于未来的使用人口数,如果语言没有被传承下去,就会渐渐灭亡。语言不被使用有非常多的原因。以台湾来说,台语、客家话、原住民语言之所以渐渐消失,「双层语言(Diglossia)」是一个重要原因。

1959年Ferguson提出「双层语言」理论:有些社会存在于两种语言──威望较高的H语言,以及威望较低的L语言,而这两种语言通常是极度相关的。H使用在正式场合(如教育、书面语等),L则使用在非正式、口语的场合。以台湾来说,国语就会被标为H,台语、客语就是L。Ferguson发现一些地区的H语言、L语言会和平地使用在不同的时机上面,像在正式社交场合、书面文字用H语言,但平常在交谈时用L语言。但,双层语言也会导致语言的消亡。从外在压力来说,如果政府、社会氛围打压特定的语言、独尊某语言的话,通常被独尊的是H语言、被打压的是L语言,这时L语言的使用人口就会减少。

台语在早期其实是具有知识性传播功能的。在清领到日治时期,外国的传教士为了传教,就以罗马字翻译台语进行传教,甚至有白话字写成的医学教科书《Sin-thé-lí ê chóng-lūn(身体理的总论)》、《Tâi-lâm, Chiang-hòa, Tiúⁿ-ló-kàu i-koán, Kong-iōng ê io̍h-hng(台南,彰化,长老教医馆,公用的药方)》等书 。这些医学书籍证明,台语在早期其实也是一种H语言:它有书面文字,也会使用在知识、教学的场合上。

为什幺现在很少人知道台语要怎幺写?甚至还有人认为讲台语「低俗」?这种高尚或低俗的感受,就是被政府有意打压。在1950、60年代政府推行「国语政策」硬性要求只能说国语,只要说母语就会被体罚、挂「狗牌」。这种外在的打压,自然而然就会让人制约认为:说国语才是正确的、标準的、高尚的,说台语或其他的母语就是不正确、低俗的。渐渐地,国语成为H语言,台语及其他母语变成L语言。

现在大部分的人都知道「国语政策」带来的庞大负面影响;在其他国家,也出现过类似的状况:印尼过去曾经有华语禁令;现在邻近国家也有以政府的力量来压迫方言的现在进行式。用外在的力量压迫、进而影响了人民对于两种语言的感受,也影响了语言的传承;毕竟,如果讲L语言出去会被人笑,那为何要讲?幸好台湾大多数的人已经没有这样的观念,但前半世纪的语言政策确实对母语传承造成了很大的影响,也造成了语言传承的断层。

如果世界只有一种语言…?

或许有人会问,为什幺需要保存其他的语言呢?全人类都讲同一种语言,沟通不是更简单、方便吗?赞成这种说法的人,其实比较看重语言的「工具性」,也就是「沟通」。语言本来就是因应沟通而存在的,所以统一语言可以让大家更容易沟通。

但语言还有别的功能。不同的语言反应不同的认知观念,目前语言、认知相关研究都集中在常见的语言(如英语、华语、日语、法语等),少数语言的资料仍然太少。然而若仔细观察,它们可以反应截然不同的生活观、世界观。

举例来说,「前后左右」这个看起来几乎是「定律」的事情,对于澳洲辜古依密舍人(Guugu Yimithirr)来说是匪夷所思,因为他们只有绝对的地理方位(东西南北)。所以你可能上车前用西边的手拿着手机、东边的手拿着珍珠奶茶,但下了公车之后,拿珍珠奶茶的手变成南边的手。既然连「方位词」都有截然不同的观点,他们的世界观、认知也可能和我们有所差异。如果辜古依密舍人不再使用他们的语言,这种珍贵的方位辨识系统就消失于这世界;而且这件事非常有可能发生,因为现在以辜古依密舍语为母语的人只剩下775名而已。

再举另一个例子。非洲的西班牙小岛「戈梅拉岛」,人民以西班牙语为主,但他们存在一种很特别的沟通方式──「哨语」(Silbo Gomero)。这些哨语乍听之下就和吹口哨的声音很像,但它可以表达高达三千多个单字。因为使用的机会越来越少,哨语也要渐渐消失了。

语言的沟通(工具性)当然很重要,但保存、拯救濒临绝种的语言,可以维护语言的另一个功能──文化记忆与认同感。西方大航海时代在殖民时都会先学习当地的语言,因为他们深知语言和文化、认同习习相关。语言更是一个民族存在的痕迹,如果语言消失了,我们或许可以从其他语言的记录看到他们客观的存在,但文化认同感已不复存。

支持全世界应使用同一语言的人,可能认为翻译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。但如果中文使用者都不再使用中文、全部用英文翻译;即使英文能够把唐诗的意思完整的翻译过去,但唐诗在限定字数的精练、平仄的对比、词性的对仗,英文并没有办法做到。

从事语言复兴多年的语言学家札克曼发现:当原住民重拾母语后,他们的身体和精神健康有很大的改善。虽然这只是坊间的观察,但他已在2017年开始了正式的研究,希望能够找到确实的证据,用来说服政府支持语言复兴计画。

一起跟着世界保存母语!

有意识到语言保存重要性的国家,正在努力保存濒临绝种的语言。以纽西兰为例,当地官方的告示牌都有英文、毛利语并存。在1982年,纽西兰大约只剩23.3%的毛利人会说族语,政府1987年正式将毛利语升为官方语言。纽西兰的「语言巢(Kohanga Reo)」政策也相当知名,是以「家庭」为概念,配合社区发展出母语幼稚园;儿童在那里只会接触到毛利语。现在,据说语言巢每年可以培养三千个会说毛利语的幼童,这些幼童未来也可以成功发展双语能力(英文、毛利语),且对于自己文化产生高度的认同。 又像是芬兰,政府对于芬兰语相当看重,虽然当地人大部分会说英文,但如果想要找到好工作,外国人通常要通过芬兰语的检定才行。

其他地方不一定有政府的扶持帮忙,但有志之士也很努力维持、复兴少数语言。日本北海道爱努民族的语言复兴也走得挺辛苦。爱努民族最近受到漫画《黄金神威》的影响,开始受到重视;但实际上,因为受到战前〈北海道旧土人保护法〉的影响,爱努语使用环境低落,使得当时爱努民族渐渐失去语言,现在能够有一定程度说爱努语的人通常都已经80岁以上了。虽然很多研究者以自学的方式来学习,但因为爱努语比较没有留下日常会话的录音资料,语言的复兴仍然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。 加拿大原住民海达族大约仅存2000人,因为政府当年强迫海达儿童以英语为母语,现在会说母语的只剩下20人。在政府仍然没有太多帮忙的情况下,海达族人自立更生,拍了电影《刀锋》以记录族语。 一名来自以色列的语言学教授札克曼,则是致力于复兴澳洲的原住民语言。因为过去希伯来语复兴的经验,他建立了一个跨学科的研究领域「复兴学」,希望改善世界各地濒危语言的现状。2014年时他开设了线上的语言复兴课程,目前在188个国家有一万多名的学员了。

台湾的语言保存现况

再回来谈谈台湾的母语现况。当然语言学家一直致力于语言的保存与记录,政府也投入了很多的心力在语言的保存与复兴上,但更重要的是人民在「心态上」要有意识的去使用、保存这些语言。

2018年的圣诞节,立法院通过了《国家语言发展法》,这对语言保存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里程碑。《国家语言发展法》的主要宗旨即为尊重各语言的多元性、平等发展及传承延续。未来,在政府各机关都可以用母语沟通,也将「台湾各固有族群使用之自然语言及台湾手语」列为国家语言,这是透过政府的外在力量,来影响人们对于这些语言的观感与认同,进而一起保存这些语言。但语言消失的速度其实比我们想像地还要快,今年四月,记录自己族人的生活、文化点滴长达68年的阿美族的耆老黄贵潮就去世了。很多原住民语言的使用者年纪都很大了,他们的语言是否能够传承下去?这也需要靠我们努力。

保护濒临绝种的语言是目前大家的共识。而要保护它,「母语在家学」当然是必要的,更需要全盘的教育规画甚至国家政策。我们只能希望在努力之下,这些语言还可以继续存活下去。

今天的主题有点严肃,但却是很重要的议题,希望大家也能够珍惜自己的母语。下一集我们来谈谈到底为什幺有人喜欢称呼对方「XX姐」、「XX哥」,到底他们这样称呼的心态是什幺?而为什幺有些人会反对这样的称呼?请不要错过下一集哦!也欢迎随时来镜文化粉丝专页与我们互动哦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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